刁难(1 / 2)

黎念看了一眼远处的人群,克制住音量小声说:“你的意思是驿馆和码头都无法过来帮忙吗?我去,那刚才这戏演得有点过了!”

鹿斟更加无措:“我、我……”

“你别急,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。”黎念本是更容易情绪上头的人,此时却只能被迫稳重,按住他慢下声音问,“先说说怎么回事吧,你早上找到城令了吗?他怎么说?是敷衍了事还是以权压人?”

鹿斟努力回忆:“我到驿馆的时候,那位赵城令已经去了附近的碧水村巡视春耕。于是我快马追过去,在水田边找到了他们那一队官吏,绕过阻拦进去堵人,直接把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给城令看。”

黎念奇怪:“结果他还是为难于你?不应该啊,你提自己是端王之人了吗?”

“我提了!”鹿斟苦着脸控诉,“我不提主子便罢了,我说出我是主子的人之后,那个赵城令立马变了脸色,根本不听我后面的话,非说自己正在忙正事,要我别耽误农时。他还说什么,军务和政务自有分野,一切都要按规矩来,没有经过胥吏和师爷呈报急情、没确定是乐阳城的职责,他是不会插手管别庄要务的。”

鹿斟根本说不过他,稀里糊涂就被打发到一边听小吏解释南雍的章程。他问小吏,城令大人口中的“呈报”是指什么,小吏答,要鹿斟跑去乐阳城登记所求,若是等不及,请君去城衙门前敲鼓!

鹿斟反问流疫这么大的事还要走章程吗,小吏居然答:那是自然。

鹿斟简直要气死了,偏偏小吏再怎么也算官身,他没法和对方动手,便想着等城令有空的时候再去堵一下他本人,当面质问。

结果那城令可真能跑,到处转悠不说,话又多又快,根本不给他人插嘴的余地,忙得一口水都没喝,兴致上来,突然就要去另一个村看看。

鹿斟抓住这个机会,趁众官吏在等马车过来又去找赵城令,结果还没靠近就被下面的人拦截。对方说自己只是依城令的话办事,不要几次三番找过来了,惹恼城令为难的是大家;还阴阳怪气地问鹿斟是不是没记清楚报事的章程,要不要写下来给鹿斟;若是鹿斟不识字,也可以问问其他人。

别说鹿斟了,黎念听了都火冒三丈,无语至极。

“驿馆本质上也是受乐阳城管辖,而且怪会看眼色。我在城令这碰一鼻子灰,驿馆那边肯定也不会再理会我。但当时已经来不及去渡口,会赶不上我们约定好的时间,所以只能选你说的最后一种办法,要别庄的大家来帮忙镇场面。”

事情没办成,鹿斟懊恼的却更多是自己,“都是我选错了,第一种法子走不通就该直接打马去渡口的,结果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。”

“别怪自己了,不是你的错,是这帮当官的又蠢又坏。”黎念拍拍他的肩膀,吐槽问题的根源,“尤其是这赵城令,好大的官威,直接甩百姓一张冷脸啊!”

“对,然后我回来的路上越想越气、越想越气,”鹿斟顶着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愤恨地说,“就折了回去,趁那个城令下马车到林子里解手,堵住他的嘴捆起来丢到马上就走。后来马有点吃不消,我就把他扔在路边的草垛里,自己先回来了。”

黎念:……啊???

“你、你怎的突然不说话。”鹿斟被她瞪着,有点害怕。

黎念轻咳一声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夸早了。上一秒还在想别庄的大家都很可靠呢,下一秒他们就证明了自己的本性:能动手时绝不动嘴,快意恩仇,悍匪本匪。

她艰难地梳理现状:“所以现在城令就在附近,我们还是可以试试从城令下手,让他直接拨人治疫?”

鹿斟劫人确实是单纯出于义愤,但不得不说,似乎又给孤立无援的他们莽出一丝希望。

只是鹿斟被呛怕了:“……你、你不会又想让我去劝说那个赵城令吧。我真的不行啊,真的真的不行啊。”他扮“赤虹郎”很简单,小时候见过大把的赤虹郎,有的是人让他模仿;可扮伶牙俐嘴的说客就算了,他无论如何也学不来,干脆两眼一闭、直接放弃,“要不你就当我死了吧。”

黎念知道他的难处,咬咬牙挑大梁:“那你留下来给谢枕安帮忙,城令那边,我去谈。”

鹿斟如蒙大赦:“好好好!之前载我那匹白马已经跑不动了,你让小红马带你去吧,它刚刚在白马身边呆过,已经知道走哪条路了,可灵啦。”

——

黎念在鹿斟面前很镇定,实际没什么底气,心里有些七上八下。她怀着心事穿过人流往回走,一抬头看到池君原手里拎着一个食盒、端正地站在路边等她,忽然想起了什么,双眼发亮。

池君原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有求于自己,装作没在意地移开目光,耐心地等着她来搭话。待黎念走近,他却蓦然瞥到她脸上蒙着手帕,警觉地问:“……黎念,我给你的那顶帷帽呢?”

她不是有能挡脸的东西吗,为何偷偷换上了巾帕,还是先前被侍女扔